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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江小满数了三遍。香筒里、柜子里、里间货架最上层压箱底的，连那夜篮底带回来、并进香筒的二十四支，全倒出来，线香一共一百八十七支。一支两块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蹲在一堆香中间算了一会儿，没算下去。今晚要烧多少，她心里没数。

        天黑透的时候，她把店门口的灯关了，只留柜台上一盏台灯。蓝布账摊在台灯底下，《阴市旧账本》叠在上面，两本账书脊对着书脊，那道墨线打的结还在，安安静静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盯着那个结看。八点。九点。巷子里的人家一盏一盏熄灯。

        十点二十分，结动了。结没松，从结上抽出了一根线。很细，比阴市里的墨线淡，像一根浸了水的头发，从账本上飘起来，朝门口探过去，探到卷帘门的缝底下，钻了出去。然后是第二根、第三根。

        江小满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把卷帘门推起一半，弯腰钻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巷子里黑着。只有巷口那盏不怎么亮的路灯，和天上一点灰蒙蒙的光。她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上，看见了七根线。

        它们从她店门底下伸出来，贴着青石板，一根往左，一根往右，一根穿过巷子去了对门，一根拐进了隔壁楼的楼道。每一根都通向一户人家的门缝：王婶家，李叔家，老陈的修鞋铺，新搬来的小两口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她看得见的，不止门缝。拐进楼道的那一根，隔着砖墙，她看得见它顺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上爬，爬到二楼，钻进左手那户。进了李叔家门缝的那一根，在屋里拐了个弯，搭在床头上。要搁在阴市，线一进门缝她就跟丢了，广播室那扇门，线到门缝就断，她得推开门才知道后头是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B级。蓝布账最后一页新添的那个字母，值的就是这个：看得见线连到哪了，可也只是看得见，改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站在台阶上，听见了声音。很远，很轻，像谁家半夜开着收音机没关，又像从地底下传上来。两个音，第二个拖得很长，走了调。

        叮——咚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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