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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政殿前的白玉长阶,常年笼在一层森寒的晨雾之中。
晨钟撞过九重,百官依品阶雁翅排开,朱紫朝服连成一片。往日肃穆的朝会,今日殿内却似滚水沸腾,御史台与门阀文官一个接一个出列,笏板击地之声不绝於耳。
「陛下!昨日朱雀大街之事,满京城百姓皆历历在目!」御史中丞周文敬跪於御阶之下,满面悲愤,声音拔得尖利,「定北王世子裴琅,身为边疆质子,受天子恩养於长安,非但不思恭顺自省,反倒纵马狂驰、倚楼掷玉,当街拦截太傅轿辇!其言辞悖逆,竟敢狂吠可曾疑过这吃人的世道——此等逆臣贼子之心,昭然若揭!臣请旨,即刻着宗人府与金吾卫将其锁拿下狱,严审定北王府谋逆之罪!」
此言一出,身後数名言官齐声附和,殿宇内顿时嗡嗡作响。
金銮宝座上,老皇帝斜倚着龙椅,一手支着额角,面上浮着一层长年服食丹药的青灰病气。他眼皮微掀,目光掠过阶下那些慷慨激昂的臣子,最後落在文官之首、一直垂手肃立的青年身上。
「江卿。」老皇帝声音有些沙哑,「昨日这玉,是砸进了你的轿子。依你看,这裴琅……该当何罪?」
满殿争执骤然一歇。
所有视线齐刷刷聚向了立在玉阶左侧首位的江不疑。
他今日换了一身正二品的天青色暗云纹官袍,腰系双鱼玉佩,脊背挺拔得如同一竿经霜历雪的修竹。
满朝文武皆穿朱红深绯,唯独他这一身冷调天青显得格外出尘孤介。
江不疑面色沉静,出列行礼,双手执笏,姿态挑不出一丝逾矩的错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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