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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边上站着,灯举在手里,半天没走。阿珍姐从宴席那头过来,站在我背后,也听,听完,她凑在我耳朵边上,声音压得极低:
"文俊,你听见没。老大教老二,老二教老三。这个家的账不用我记了——崽自己会往下记。"
"你今儿高兴。"
"姐今儿高兴。"她说,"高兴得账都记不动了。后栋,你替姐记。"
那一夜后栋,她把我拽进浴池——产房隔壁的内池,火还烧着,水汽白茫茫。她跨坐上来,扶着七个月的肚子——她自己的第三个,五月才显,如今圆滚滚顶在水面上——一沉一抬,水声咕嘟咕嘟盖着两个人的喘。
"今儿这个账,"她贴着我耳朵,声音又软又烫,"记四笔。春裕入册,一笔。渡边并账,一笔。崽们自己传账,一笔。第四笔——"她腰重重一沉,顶到最深处整个人绷起来,水花泼了我和她一脸,声音掐进喉咙,抖了半天,软下来,"——第四笔,姐肚里这个。姐算讫了,这个是最后一个。生讫这个,姐这个身子,就给这个家交讫账了。"
"交什么账?"
"交''''''''够''''''''这个字。"她说,"三个崽,两本婚书,一间分号,四十三个妈妈。够讫了。往后姐只管复核。"
外头宴席的人声隔着墙传进来,轰轰的,跟内池的水声混在一处。岳父推门进来瞅了一眼——他如今也懂咱家的规矩了——瞅讫,把门带上,跟渡边说了句日文:"他们记第四笔账。咱们喝酒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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