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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:夜莺初啼 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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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布幕後,黎以微深深呼吸。化妆间里颜可颂最後替她整理衣领时说的那句话还在耳边,你只管唱。她闭上眼,脑中闪过的不是谱,而是前世阳明山庄园那间被上锁的琴房,雨夜车祸前傅聿礼在电话里冷血下令封锁消息的声音,以及重生後在北投琴房里听见楼下那场将她包装成花瓶的会议。她将所有的温顺、所有的隐忍、所有的不甘,全部沉入横膈膜,像拉满的弓。

        灯光转亮,她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华丽的礼服,只有那身雾灰真丝衬衫与黑色长裤,长发如瀑垂腰,肌肤胜雪如月光瓷白,在顶光的映照下,她纤细高挑的身形显得既脆弱又危险。她向钢琴家微微点头,向评审席欠身,眼眸清冷如夜莺,却在抬头的瞬间,燃起了一簇极亮的火。

        钢琴的前奏响起,急促而阴森,像地狱之门被猛然推开。黎以微张口,第一个音便如刀锋划破空气。

        「DerH?lleRaeinemHerzen!」地狱的复仇在我心中沸腾!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德文发音精准而带着撕裂感,没有学院派的圆润打磨,反而像是用灵魂直接撞击音符。声音一出,二楼包厢的凌薇便抬起了头,笔记型电脑的键盘声停了下来。评审席上的两位声乐教授同时坐直了身体,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被一种近乎震慑的专注取代。那不是炫技,那是控诉。她的花腔不再是装饰性的颤音,而是一字一句的诅咒,每一个跳进都带着被囚禁者的愤怒,每一个极高音前的换气都像一次绝望的吸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唱到最着名的连续高音段落,钢琴的伴奏变得如暴雨般密集,黎以微的身体微微後仰,颈线拉成一道优雅而紧绷的弧度,胸腔共鸣在音乐厅完美的声学穹顶下被无限放大。她横跨三个八度的音域在此刻完全展开,从胸声的暗哑到头声的晶亮,转换得毫无痕迹,最後那三个连续的F6,高亢、尖锐、璀璨如碎裂的水晶,直直刺向金色穹顶,再反弹回每一个听者的耳膜与心脏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种被赋予情感穿透力的声音,有人听见了母亲失去孩子的悲鸣,有人听见了被权力碾压的艺术家的不甘,前排一位年长的评审甚至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,眼眶微红。傅聿礼坐在那片声音的风暴中心,脸上的微笑依旧完美无瑕,只有放在扶手上的手背,青筋微微浮起。他看着舞台上那个完全脱离他剧本的女人,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搀扶、需要他安排曲目的未婚妻,她此刻光芒万丈,危险而耀眼,像一只挣脱丝绒囚笼的夜莺,用最优雅的方式对他的掌控发出了最直接的挑战。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鸷,却又被一种更为复杂的、近乎被慾望反噬的暗流所覆盖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後一个音落下,余韵在穹顶下回荡了足足三秒才散去。全场死寂,随後,不知是谁先开始,掌声如潮水般炸开。两位声乐教授率先站起身,用力鼓掌,国家交响乐团的艺术总监也跟着起身,眼中满是惊艳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在所有人之前,艾德里安·冯·霍夫曼已经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位维也纳国家歌剧院的艺术总监,乐坛教父级的人物,此刻湛蓝的眼眸里蓄着薄薄的水光,双手鼓掌的动作缓慢而庄重,像在进行一场仪式。他没有看评分表,没有与身旁的评审交换意见,而是直接越过长桌,一步步走上舞台,来到黎以微面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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