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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因为他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就是这双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母亲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现在确定了：他确实去过雾谷。他见过这棵榕树，见过这条溪流。但他把一切都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方国栋从箱子底部拿出两本日记。一本封面是蓝色的，另一本是红色的。蓝色那本的封面上，用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写着「陈默」。

        陈默翻开第一页。日期是十八年前，九月的某一天。字迹稚嫩，有些注音符号还拼错了：

        「今天老师说我们要搬到山下去住。我不知道山下有什麽，但我不想走。榕树上的绳结还没拆掉，阿嬷说那是保佑我们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翻到中间，日期跳到了几个月後：

        「有人来了。他们穿黑色的衣服，阿嬷说不要看他们。但是我偷看了，他们在庙里面放了东西。我不知道是什麽，但那天晚上灯一直亮着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最後几页字迹变得草率而慌乱：

        「他们说要带我们走。大人们在吵架。阿公说不可以，但村长说必须去。晚上我听到外面有车子的声音。我想跑出去看，但是妈妈把我抱住了。她说不要出声，不要动，等天亮就好了。我问她要去哪里，她没有回答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最後一页只有一句话，写得极重，笔尖几乎刺穿了纸张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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