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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五五年一月十八日,台北。
那天的天气和南京撤退前一个星期的天气几乎一样。程慈航後来在日记里写过这一句——不是刻意对比,是写的时候忽然想起来的。他当时正坐在警务处办公室里翻着基隆港的月度简报,窗外的天色灰白,风吹着,把窗缝吹出细细的响声。
周淩推门进来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张刚从电传机上撕下来的战报。纸边还带着热,印字微微凸起。他站在门口,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立刻开口。程慈航擡起头,看了他一眼,放下手里的简报,把战报接过去。
字不多。一江山陷落,守军几近全灭,仅少数被俘。
他看完以後没有立刻放下。纸页在他指间停留了几秒,像是在等他把那些字过完,确认它们已经进入他的意识。然後他把战报放在桌上,问:「大陈那边怎麽样了。」
周淩说:「轰炸还在继续。昨天傍晚又炸了一轮。岛上的渔船沈了大半,防空洞里挤满了人,省警务处让您过去一趟,协助撤退时的治安和档案交接。」
「为什麽是我?」
「说是您之前在南京有处理大规模撤退的经验,而且熟悉文书档案和人口登记。那边现在乱得很,身份证件、户籍资料、渔船登记簿,全都要抢在撤退前整理好带走。」
程慈航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台北冬日的天空。灰色的,低垂的,和他记忆中南京撤退那天的天空一样。他想起下关码头——那时候他站在江边,看着那些人挤上船,有人掉进江里,喊救命,没有人敢拉。他在那片混乱里做了他能做的事,维持秩序,登记人员,保护档案。如今同样的差事,换了一座岛。
「我过去一趟。」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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