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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慈航看着她的背影,端起香槟喝了一口。他知道,这个女人不简单——她不仅是交际花,还是调查局副局长的棋子,甚至可能是一颗双面棋子。但她今晚主动过来,除了试探之外,似乎还有一丝真正的兴趣——对他这个人的兴趣。
他在南京见过太多这样的女人。李丽兰当年戴着一副画皮——人前是体面的沈家少奶奶,端庄贤淑,背地里却是马太太羽翼下的女飞贼,心高气傲,贪慕虚荣,以为嫁给银行家就能从此洗白上岸。结果栽在了他手里——他在审讯室里亲手撕毁了她那层精心伪装的画皮,把她从沈家少奶奶打回了女飞贼的原形。但撕毁之後,他没有把她推进深渊,反而伸手拉了她一把,替她瞒下了很多事,替她挡住了很多麻烦。她从被捕的那天起,心就开始往他这边倾斜了——一开始是畏惧,後来是依赖,再後来,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麽了。她以为自己嫁给沈子良是找到了归宿,後来才知道,那个在审讯室里撕毁她画皮、又在她最狼狈时保护她的男人,才是她这辈子真正逃不掉的人。
花锦芳当年更是把他当成了一根撑杆——七克拉钻戒案翻了脸,她以为这个警察是她复仇路上的绊脚石,想利用他铲除异己,想借他的手夺回属於自己的东西,想把他当成往上爬的梯子。她算计了很久,布局了很久,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。结果算来算去,把自己也算进去了——她以为自己在利用他,实际上不知从什麽时候起,她开始期待他的到来,开始在意他的眼神,开始在他离开後莫名地失落。那个在江湖上叱吒风云的黑道艳魁,那个心比天高、从不把任何男人放在眼里的女人,最後竟然心甘情愿地走进了他的温柔乡,把自己活成了他背後的女人。
黎丽丽就更不用说了——她一开始是恨他的,恨到骨子里。他毁了她的姻缘,毁了她的人生,她发誓要报复他,要整垮他,要杀了他。她委身飞贼,联合他的政敌,铤而走险,无所不用其极,就是为了让这个男人身败名裂。结果呢?仇恨到了头,竟然变成了另一种东西——她在清凉山裸照案里被他救下,在南京城破的混乱中被他疯狂地找了三天三夜,最後她在满城找他的路上车祸身亡,临死前心里想的还是那个她恨了一辈子的男人。仇恨到了极致,竟然和爱情长成了同一个样子。
所以廖小姐以为她在引诱他,以为她的手段有多高明——她不知道,在她之前,已经有过三个比她聪明、比她狠、比她心高气傲的女人,用过比她更属害的手段,最後统统栽在了这个男人手里。不是因为他有多好,而是因为他从来不被任何女人的面具迷惑——他能撕毁她们的画皮,看穿她们的算计,承受她们的仇恨,然後在她们最狼狈、最绝望、最以为自己赢了的时候,伸手把她们拉进来。
他端起香槟,看着廖小姐和史密斯上校跳舞的背影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萧副参谋长适时插进来把程慈航拉到一边,说建丰同志在书房等你。程慈航跟着他穿过走廊,走进一间书房。书房不大,陈设简朴,和客厅的奢华形成了一种刻意为之的对比——墙上挂着国父遗像和一幅楷书,写的是「养天地正气,法古今完人」。蒋经国坐在书桌後面,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,没有戴军衔,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。他让程慈航坐下,问了他几个关於南京时期办案的问题,又问他在台北住得习惯不习惯。前後不到二十分钟。出来的时候萧副参谋长正站在走廊里,脸上的笑比刚才更殷勤了些,问他建丰同志都说了什麽。程慈航说蒋主任问了几个案子。萧副参谋长点了点头,没有再追问。
他回到客厅时史密斯上校已经喝醉了,正搂着廖小姐在角落里跳舞。廖小姐的头靠在史密斯的肩膀上,一只手搭在他的後颈,另一只手端着半杯香槟,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摇摆。她的眼睛却没有闭着,而是越过史密斯的肩膀,看向客厅的另一个角落——那里,调查局副局长正坐在沙发上,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威士忌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廖小姐手腕上那只卡地亚手表。
三个人,构成了一个奇怪的三角形。廖小姐在中间,两个男人在两端,一个醉醺醺地搂着她,一个阴沉沉地盯着她。而她,在两个男人之间游走,从容不迫,像是在操纵一场只有她自己知道规则的游戏。
马太太独自坐在另一端的角落里,端着一杯红茶。程慈航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,说马太太今晚也来了。马太太微微笑了一下,说萧副参谋长的夫人和我相识多年,今晚是她特意邀我来的。她顿了顿,又说蒋主任一定是夸奖你了。程慈航说马太太怎麽知道。马太太说萧副参谋长今晚请了这麽多人,只有你一个被单独叫进书房——这些人都看着呢。她说完站起来,把红茶杯放在茶几上,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,轻声说了一句:「那个廖小姐的手表是史密斯送的。她最近和调查局副局长走得很近。程科长日後办事,多留个心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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